现代经济学研究的深化与中国经济现实的解释
——第六届“中国青年经济学者论坛”综述
李增刚 孙涛 韦倩
山东大学经济研究院（中心），250100
由《经济研究》编辑部、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武汉大学高级研究中心和山东大学经济研究院（中心）联合主办的第六届“中国青年经济学者论坛”于2006年9月22日至24日在山东威海成功举行。来自北京大学、山东大学、武汉大学、复旦大学、浙江大学、南开大学、中国人民大学、厦门大学、上海财经大学、中国社会科学院等高校和科研院所的120多名代表参加了会议。开幕式由山东大学经济研究院（中心）院长黄少安教授主持。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所长、《经济研究》主编刘树成研究员致辞并作了题为《中国经济的增长与波动》的报告；《经济研究》常务副主编郑红亮介绍了本次会议的筹备情况；黄少安教授代表山东大学经济研究院（中心）致辞并作了题为《制度经济学的几个基本理论问题》的报告。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院长张维迎教授在闭幕式上，代表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致辞并作了题目为《经济学与公共政策》的报告。
本届论坛从2006年2月份发布征文公告以后，截止到8月20日，共收到论文近400篇。论文的质量和数量都比以前有了大幅度提高和增加，说明“中国青年经济学者论坛”对中青年学者的吸引力和凝聚力越来越强，对推动经济学在中国的发展起着越来越大的作用。经过专家评审，共选出120多篇论文参加会议。入选论文都非常规范，无论是研究的问题，还是研究的深度和广度都是值得肯定的，也的确代表了中国青年经济学者比较扎实的经济学素养和深入研究问题的品格。一个令人欣喜的现象是：这一次，不仅有大量的关注经济学最新进展、比较娴熟地运用现代经济学工具和方法分析中国现实中重要问题的论文，而且有相当一部分论文力图在经济学的基本理论、计量方法和模型等方面有所创新并且确实取得了一些进展。这说明中国青年经济学者队伍的水平有了实质性提高。
刘树成研究员在题为《中国经济的增长与波动》的报告中，回顾了改革开放以来中国GDP增长不断增长的事实，并将1953年之后的中国经济增长划分为10个周期，改革开放之前是5个周期，有三次“大起大落”，每次“大起”GDP增长的高峰都在20%左右；改革开放之后也是5个周期，其中有四次“大起”，但GDP增长率都在15%以内。在2002年以来的第五个周期中，增长率控制在了11%以内，并且分别在2004、2005、2006年进行了“微调”，以保证经济不至过热。他还结合美国20世纪90年代以来的经济增长提出，只要宏观调控适当，中国经济在未来几年内仍然会持续稳定增长。
张维迎教授报告的主题是经济学与公共政策。他分析了经济学家如何理性地对公共政策有所作为，对经济学家为什么会受到一些批评，为什么一些民众会误解经济学家等问题进行了分析。对一些为了自己利益而哗众取宠、投机钻营、不负责任地煽动民众情绪的经济学者了提出批评。他认为，虽然经济学家遭到了各种批评，但是，经济学家不能仅仅研究基本理论，还是要积极关注公共政策。
黄少安教授的报告主要围绕制度经济学的六个基本理论问题阐述了自己的观点：制度经济学发展的主线或脉络，从而不同制度学派的联系和区别；制度到底是构建的还是演化的----从制度的不同层次和制度的长期、短期考察，有不同结论；作为方法论的演化论与博弈论是否可以通约；制度与技术究竟谁决定谁，需要对制度和技术分类，分别考察；制度的计量分析和绩效评估；制度经济学的内涵发展和外延拓展，并提出要避免制度经济学的帝国主义。
根据征文主题：（1）宏观经济理论与政策研究；（2）微观经济理论与实践；（3）金融理论与实践；（4）中国经济问题研究，本次会议分4个小组对相关问题展开了热烈讨论。
一、宏观经济理论与政策研究
宏观经济组的青年学者们分别在龚六堂教授、尹恒博士、张庆华博士、周黎安博士的主持下，围绕经济增长理论与实践、收入分配与宏观经济政策、公共财政理论与政策、国际经济问题等进行了广泛的讨论。
周浩对围绕经济增长与经济趋同的理论文献进行了全面综述。张芬回顾性地对基础建设投资与经济增长关系的实证分析。邹薇等基于认知型和技能型人力资本的不同结构特征和积累方式，在经典的Lucas（1988）模型基础上，构造了内生经济增长的理论模型。Tang Yang、邹薇和邹恒甫在新古典增长模型中引入预防性储蓄和借贷约束，计算了最优的收入税水平以及在非最优收入税水平下的福利损失。王第海和龚六堂在一个离散的Ramsey模型中，研究了增长经济中消费函数和长期储蓄率的决定问题。许治构建了包含政府公共R&D支出的增长模型，将政府公共R&D支出区分为三种方式，并探讨了这三种方式对均衡增长率的影响机制。魏翔、于凌云和龙小海将闲暇引入基于创新的增长模型并利用跨国面板数据，指出闲暇时间和不平等状况之间存在显著相关关系。张延人通过构造一个世代交叠模型来模拟市场化改革中各个社会集团利益的差异、转变与冲突。刘勇在OLG的纯交换经济中，区分了内部习惯和外部习惯对经济动态性质的影响。周泳宏和徐现祥从资源转移的角度描述转轨过程，将绩效差异与外溢效应纳入动态最优化模型。樊福卓在产业集聚系数的基础上，提出了产业结构差异系数。黄先海和刘毅群试图在含有体现型技术进步（ETC）的一般均衡增长框架下，对Hulten—Greenwood模型的扩展，离析出体现型技术进步在中国非农业部门经济增长与TFP增长中的贡献。李秀敏采用受教育年限法计算各省、自治区、直辖市的人力资本，然后运用基尼系数法测算各地区的人力资本结构系数，探讨了我国人力资本和人力资本结构的测算及其对地区经济增长的影响。郑恺估计了ICT（信息通信技术）资本存量的产出弹性，推导出ICT资本对我国经济增长和劳动生产率的贡献。彭水军和包群运用我国的省级面板数据，对我国经济增长与环境污染指标之间的关系进行了实证检验。
封进和余央央在考虑到收入差距对健康影响滞后效应的情形下重新检验收入差距对健康的影响，并进一步检验了收入差距扩大对穷人健康状况的影响。何立新分别估计城镇参保职工新旧两种养老保险制度下的终身养老金纯受益。
程立超通过中国居民消费函数的分析，研究了消费习惯对消费决策的影响。王坤通过中国的年度数据和深圳的季度数据对Hall的随机游走消费假说进行了实证研究。
傅勇和张晏通过构造财政分权指标和政府竞争指标、利用相关年份的省级面板数据对“为增长而竞争的代价”上升这一推断进行实证了检验。林细细和龚六堂在一个劳动力存在着冲击和消费者受到借贷限制的市场不完善的模型中，从中国的样本经济出发，考虑政府债务政策变化所带来的福利损失。廖楚晖在基层政府调研样本的基础上，建立了分形层迭模型用以分析中国义务财政教育投入的不均匀分布特征。尹恒等运用中国县级财政数据，借鉴收入来源不平等分解法，对转移支付的财力均等化效应进行了分析。
沈坤荣和孙文杰在Grossman和Helpman技术创新模型的基础上，通过引入FDI资本综合分析FDI的市场竞争效应和技术溢出效应。黄新飞和舒元深入分析了贸易开放度与中国经济增长的作用机制。曹吉云通过分析产业数据研究表明了贸易环境对不同国家贸易政策选择的影响存在国别差异。
二、微观经济理论与实践
微观组的青年学者分别在蔡洪滨教授、朱平芳教授、李仁贵研究员、李增刚博士的主持下分别就微观经济理论、公司治理、消费理论、政企、银企关系及其他微观经济问题和计量经济学理论进行了讨论。
在微观经济理论方面，邓伟分析了多个委托人与一个共同的代理人依次进行缔约时的棘轮效应。邹薇、魏福成在两个委托人、两个潜在的代理人环境中，讨论了排他性代理与共同代理的最优选择问题。黄凯南通过建立多层级演化模型，探讨了多层级选择理论以及非线性、自组织和共演三种演化动态。谢志平证明了交易成本存在时福利经济学第一、第二定理都不能够在一次交易中得到满足。张红凤追溯了现代规制经济学的发展和变迁，试图探寻规制经济学变迁的内在逻辑。张卫国、陈屹立梳理了语言经济学的发展脉络，详细阐述了语言经济学的理论观点和研究内容，探讨了语言经济学的边界，区分了广义和狭义、理论和应用语言经济学。
在公司治理方面，柴云海运用委托代理模型分析了监管和信息披露如何能够缓解企业中广泛存在的代理问题。钱雪松等构造了一个多维任务模型考察了外部资本市场运作对企业内部管理者行为和激励的影响。苏冬蔚、林晨使用中国461家制造业上市公司在1999年到2002间的数据，研究了改制后企业的产权结构和公司治理对企业生产效率的影响。辛宇和徐莉萍在治理环境和投资者保护的分析框架下，讨论了股权分置改革中对价的影响因素问题。郑志刚在标准的关于经理人私人利益非对称信息的框架下，讨论了法律对投资者保护程度对经理人激励分层设计的影响。庄子银和蒋泽敏构造了一个委托代理模型，研究了创业企业家在创业初始阶段面临天使投资者和风险投资者融资选择时的最优契约。李增泉等人讨论了中国家族式企业通过分红和组成决策委员会建立政治联系和组织结构的激励问题。宋兆刚利用中国上市公司数据分析了管理层激励的决定因素以及如何决定的问题。魏建和谢志平提出了一个随机的signaling博弈模型，以分离能力不同的管理层，并说明了MBO有效的条件。
在政企、银企关系方面，张军、王世磊分析了中国转型经济中地方政府和中央政府之间的层级政治激励机制，以及在此激励机制作用下的地方政府改善物质基础设施的表现。李增刚分析了地方政府与辖区企业之间的交易关系，它们之间的关系类似一种隐含契约。罗党论、唐清泉以2001年到2003年的上市公司为样本，考察了政府控制、银企关系以及上市公司的担保行为之间的关系。
在制度竞争与绩效方面，张晏和夏纪军在逆向选择模型中分析双轨制下的体制竞争对体制内组织绩效及其制度选择的影响，揭示了“以竞争促改革”的改革逻辑。孙涛运用不完全信息的动态博弈模型阐述煤炭企业、电力企业和政策当局三方的长期博弈，指出煤电行业关系紧张的根源是计划和市场的两种体制的摩擦，三方博弈不断地推动煤炭和电力行业的体制改革。
刘文革等通过构建模型对商业贿赂进行了经济分析，分析了商业贿赂的原因、影响以及过程和方式等。郭思在两个国家、两类产品的前提下构建了一个竞争性租金下的创新和专利政策模型，以分析国际知识产权保护问题。张翼飞等以支付意愿是环境价值的基础为理论起点，应用意愿价值评估法（CVM）研究了市民对上海城市景观河流水质改善的支付意愿。
在计量经济理论方面，金赛男等人提出了对协整系统进行稳健性检验的一种新方法。苏良军等人对动态非参数回归模型中结构突变的检验方法进行研究，提出了两种方法，一是基于回归函数的序贯核估计的核检验，二是基于由一个单一非参数回归模型所产生的加权残差累计和的CUSUM检验。王贵鹏考察了一种纵向剖面时间序列样本有限条件下的面板协整检验方法。聂巧平和张晓峒试图从理论上进一步完善了单位根检验理论与方法。
三、金融理论与实践
金融经济学组的青年学者们分别在陈国进教授、王凤荣博士、叶海云博士和杨云红教授的主持下，就银行和融资经济、股票市场、外汇和期货市场、金融发展和经济增长的关系等方面进行了研讨。
在银行和融资方面，主要讨论了融资约束、信贷风险、金融抑制、利率、电子金融、银行的特许权价值等问题。罗钢青尝试将内外融资成本差异与信贷配给这两个影响企业投融资的因素纳入到一个理论框架内来研究企业融资约束问题。战勇、许光伟和吴锦宇在委托代理框架下，从信贷市场上经济主体从众行为的角度来揭示信贷体系风险的产生。李锐和朱喜对中国农户的金融抑制问题进行了研究，他们运用Biprobit模型和Match模型计量分析了我国农户金融抑制的程度以及金融抑制造成的农户福利损失的大小。李治国和徐寒飞通过分析利率传导的经验特征和影响过程，建立了完全替代模型和不完全替代模型。王凤荣和张晓桐使用邹检验和虚拟变量检验方法检验了电子金融具有风险引致效应和风险增量效应。韩立岩和李燕平通过建立面板数据模型实证研究了我国上市银行特许权价值和风险行为之间的负相关关系。
在股票市场问题方面，学者们主要讨论了境外上市、股权分置改革、投资人行为、薪酬激励等问题。陈国进和王磊运用H股公司为样本来检验境外上市对公司融资约束的影响问题。陈国进和王景还研究了国内公司的交叉上市行为所带来的溢出效应。杨聘、徐信忠和杨云红则研究了影响交叉上市股票价格差异的因素。韩亮亮采用了事件研究方法对股权分置改革的方案公告和方案实施公告产生的市场反应进行了实证检验。黄少安和韦倩实证研究了机构投资者对证券投资基金的适度规模问题。王立平实证研究了我国证券机构的荐股能否为投资者带来超额收益的问题。赵建分析了信念的异质性与价格波动之间的关系和异质性信念聚合的问题。卢锐通过考察发现薪酬激励在我国上市公司中也构成了代理的一部分，高管的自我激励不利于企业的健康发展。
在外汇和期货市场问题方面，刘晓辉和张璟从我国资本和金融账户主要以FDI资金流动为主的事实出发，建立了一个确定性的静态模型来分析固定汇率和浮动汇率制度下各种政策的有效性问题。杨菁综述了承诺和声誉对于汇率制度影响的文献，并在此基础上提出了政策建议。吕剑以26个转型经济国家为样本，运用Probit和Logit模型实证分析了汇率制度与金融危机发生的概率之间的关系。高增安和翁丽芳探讨了国际贸易中存在的各种可疑洗钱行为。韩立岩和郑葵方研究了上海和伦敦铜期货市场之间存在的在收益、波动和成交量方面的溢出效应。
在金融发展和经济增长问题方面，周波运用协整技术检验了我国1978—2005年间金融发展和经济增长之间的因果关系。张红以中国为例分析了区域金融生态环境的不同对于各地区金融发展对经济增长的作用的影响也不同。
四、中国经济问题研究
中国经济问题组的青年学者们分别在孔繁敏博士、陆铭博士、庄子银教授和孙经纬博士的主持下，对中国区域经济、中国农村问题、中国经济改革和政治改革问题、中国产业发展问题、中国对外经济关系方面等进行了深入的讨论。
方先明等基于数据包络分析方法，利用中国2000-2003年的统计数据测算了31个省的X效率、技术效率以及配置效率，利用回归模型分析了金融深化、平均受教育程度、外商直接投资以及区位等因素对三种效率的影响。陈信元和夏立军系统地实证考察了中国1993至2003年期间审计服务市场地区分割的现象、成因及后果。黄玖立和黄俊立分析了中国跨地区人口迁移的问题。刘光岭等等对中国中部六省工业发展水平进行了主成分分析。周文兴等采用中国1998年到2004年的省级混合数据研究了创意、科教投入与经济增长的关系。
陈钊和陆铭通过分析城乡分割经济政策的内生决定机制，提出城乡分割的经济政策演变是城市政府维护城市居民利益的最优决策的结果。陆铭和张爽分析了中国农村的劳动力流动与公共信任变化的关系。张爽等还通过对中国农村贫困的实证研究，分析了在市场化进程中社会资本的作用是减弱还是加强的问题。章元和刘修岩运用来自中国的农户调查数据实证分析了市场化与农村贫困之间的关系，结果发现农户的市场化与其贫困缺口具有双向因果关系。王俊分析了中国农村医疗建设与发展中的瓶颈问题----卫生医疗供给无法引致有效需求。
郭艳茹和孙圣民认为，对于中国当前的政治经济改革而言，不管是宪政优先还是增长优先，都必须通过改变社会权力结构来实现制度的根本变革。朱林可和王争提出了地区竞争背景下FDI促进国有改革的两个假说：信号发送假说和可置信承诺假说。许生考察了税制改革的动态影响。张阳等运用一般均衡方法，分析了中国企业所得税的税负归宿问题。
白让让通过对中国轿车制造企业的分析研究了产品线扩展问题。李小平和卢现祥对中国制造业的结构变动与生产率增长进行了实证分析。韩洪云和赵连阁分析了中国煤矿安全是官商勾结还是权利滥用的问题。
薄文广利用1995到2003年省级层面的面板数据定量评估了外国直接投资对于中国技术创新（用专利申请量来表征）的影响。王晓荣基于中国1985到2004年的数据分析了中国核心劳工标准水平与出口和直接投资流入的关系。
邢春冰考察了经济转型与不同所有制部门工资分布演变的关系，研究了不同教育水平在不同部门的回报情况。赵丽秋和姚先国研究了中国的代际收入流动和传递路径问题。张勇和王美今通过构建包含继承份额的个人账户精算模型，研究了个人账户养老金和支付能力是否充足的判别方法。
我们这篇会议纪要是在现场讨论记录和多次认真翻阅本次会议的四大本论文集的基础上写成的。尽管我们努力做到全面和准确，但是，由于篇幅、时间及我们能力的限制，仍然可能疏漏，敬请有关学者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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